Philosophy#职业选择#马克思#海德格尔#信任经济#生涯规划

此在的志业:致择业时代的不易青年

一、一篇177年前的作文

1835年,17岁的马克思在特里尔中学写下一篇作文:《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》。

那是一个少年面对世界时的第一次严肃思考。他写道:“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,那么,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,因为这是为大家而献身。”

177年后,当我在电脑前重读这些文字时,窗外是2026年的杭州。AI代理正在取代人类做决策,注意力经济的泡沫正在破裂,无数青年正站在职业选择的十字路口——一如当年的马克思,一如2007年在浙大听我讲技术架构的五百名软件学院学生。

而我想说的是:马克思那篇中学作文里藏着的秘密,远比他后来在《资本论》里写下的任何公式都更接近职业选择的本质。这个秘密,我用二十年阿里巴巴的商业实践才慢慢理解,用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才终于说清楚。

二、择业的两种范式:注意力经济vs信任经济

今天的职业市场,是一个典型的注意力经济装置。

互联网大厂、AI创业、考公上岸、自由职业……每一种职业叙事都在争夺你的眼球。它们向你发射精心设计的信号:薪资、title、期权、落户资格。就像可控核聚变领域的“1337秒”——有些信号是为了捕获你的注意力而制造的,符号不等于实质,注意力不等于信任。

这是择业的注意力经济模式:你根据外部信号的强弱来做决策,谁给你的offer薪资更高,谁的品牌更响,谁的估值更高,你就选择谁。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理性的信息处理者,在职业菜单上做最优解。

但问题在于:职业不是一份菜单。职业是你此在在世的一种方式。

2004年11月,我加入阿里巴巴。那时候的阿里巴巴,不是今天这个万亿市值的巨头。它只是一家中等规模的B2B公司,在杭州文三路的华星科技大厦里租了几层楼。我选择它,不是因为它给的薪水最高——事实上,当时有更好的offer。我选择它,是因为在那个创业团队里,我感受到了一种关系的厚度。

这就是择业的信任经济模式:不是基于外部信号的最优解,而是基于关系厚度的共在选择。

三、“没有最好的技术,只有合适的技术”

2007年9月21日,我在浙江大学软件学院做了一场讲座。主题是“电子商务和网络发展趋势”。

那天的浙大玉泉校区,秋意初起。五百多名学生挤满了报告厅。我给他们讲阿里巴巴的技术架构,讲海量数据处理,讲用户交互和搜索优化。在提问环节,有个学生问我:“李总,您认为最好的技术是什么?”

我的回答是:“没有最好的技术,只有合适的技术。”

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像是一句务实的工程哲学。但十八年后回看,它其实是一句存在论的命题。

“没有最好的技术”,是因为“最好”是一个脱离了具体情境的抽象标准——就像“最好的职业”一样,它不存在。“只有合适的技术”,是因为合适是嵌入在具体关系中的品质——它适合这个团队的现状,适合这个业务的阶段,适合这个市场的需求。

择业也是如此。没有最好的职业,只有合适的志业。

“合适”不是一种信息判断。你不能通过对比薪资表、排名榜和职业测评报告来找到“合适”。合适是一种关系的匹配——是你与这份工作之间,能否在时间中积分出信任的厚度。

四、马克思的洞见:职业作为“此在的志业”

马克思在那篇中学作文里写下了一句被无数次引用、却很少被真正理解的话:

“我们的使命绝不是求得一个最足以炫耀的职业,因为它不是那种使我们长期从事而始终不会感到厌倦、始终不会松动、始终不会情绪低落的职业。”

注意他的措辞:“长期从事而始终不会感到厌倦”。这不是在讲兴趣,这是在讲时间

马克思发现了一个秘密:真正值得你从事的职业,必须经得起时间的积分。它不是一个瞬间的兴奋点——那些“最足以炫耀的职业”恰恰是注意力经济的产物——而是一个可以在岁月中持续生成意义的关系场。

我用海德格尔的语言重新说一遍:职业不是你要去“成为”的东西,而是你已经在其中“存在”的方式。此在在世,不是先有一个孤立的自我,然后去选择一个职业;而是你在选择的过程中,就已经在与某种可能性共在了。

马克思自己践行了这个洞见。他本可以成为一个体面的律师或教授——以他的才华,在任何“最足以炫耀”的职业上都能成功。但他选择了为无产阶级写作,在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馆里度过了数十年清贫的岁月。他没有“职业”,他只有志业。而正是这个志业,让他的思想在两个世纪后仍在时间中积分。

五、信任经济时代的择业指南

如果你是一个正在择业的青年,我想给你三句话。这三句话不是来自任何职业规划教材,而是来自我在阿里巴巴二十年的亲身实践,来自“信任经济的关系动力学”框架,来自海德格尔和马克思的古老洞见。

第一句:不要选择“最好的”职业,选择“合适的”志业。

“最好”是注意力经济的陷阱。它用薪资、title、光环来捕获你。但这些东西在时间中的半衰期很短——第一份高薪的兴奋,通常在第三个月就开始衰减。而“合适”是信任经济的逻辑。它不承诺瞬时的刺激,它承诺的是:你每天早上醒来,面对这一天的工作,心里没有抵触,只有平静的接受。

第二句:关注你将要与之共在的人,而非你将要获得的标签。

在阿里巴巴二十年,我学到的最重要一课不是如何优化算法,而是如何选择团队。你在职业中真正打交道的,不是“阿里巴巴员工”这个抽象身份,而是具体的人——你的主管、你的同事、你的合作伙伴。他们构成了你职业生活的“共在”场域。好的共在场域,让你在其中可以本真地存在,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表演。坏的共在场域,会耗尽你的生命能量,无论那份工作外表多么光鲜。

马克思说得好:“那些为共同目标劳动因而使自己变得更加高尚的人,历史承认他们是伟人。”注意“共同目标”——志业不是一个人的独行,而是一群人的共在。

第三句:让时间来做最后的裁判。

任何一个职业选择,在当下都看不清楚。你只能把它交给时间。时间会揭穿注意力的泡沫——那些靠叙事和符号撑起来的“好工作”会在时间中瘪下去。时间也会验证信任的厚度——那些真正适合你的工作,会在时间中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意义。

就像淘宝的皇冠店铺,不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,是一笔一笔交易垒起来的。你的职业生涯,也不是一个offer决定的,是一天一天的工作积分出来的。

六、结语:此在的志业

1835年,马克思在他那篇作文的结尾写道:

“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,那么,我们就不会被任何重负所压倒,因为这是为全人类所作的牺牲;那时我们感到的将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,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。”

177年后,AI代理正在取代许多曾经“最足以炫耀”的职业。但有一种东西永远不会被取代:此在在世界中与他人共在的志业。因为志业不是一种技能,不是一种信息处理能力,不是一种可以被算法优化的决策函数。志业是此在在世的方式——是你在时间中积分、在关系中沉淀、在共同体见证中生成的生命厚度。

2007年,我在浙大对五百名学生说过:“没有最好的技术,只有合适的技术。”

2026年,我想对正在择业的你说:“没有最好的职业,只有合适的志业。”

而那个“合适”,不在任何一份薪资表里。它在你的共在之中,在此在的坚实大地之上,在时间的积分深处。

愿你找到它。


© 2026 良之世界. 版权所有.

站点总字数: | 总访问量: | 总访问人数: